距離家畜人鴨俘被吞食殆盡,一點不剩的兩週後,我,一個雌鴨俘,來到九月底秋風呼呼吹著的敦南誠品,與deaths、edba與外掛聽完傻呼嚕同盟的演講,一行人來到日本創世神話面前翻閱了起來,原因沒有別的,只是因為想看看家畜人鴨俘裡面提到的神話原型。當家畜人鴨俘成為death和edba人生的一部份之後,他們似乎都出現了以下症狀:看到金髮外國妹的時候,取代輕挑打量的眼神的是心裡對白神的無聲吶喊,對光芒閃耀全身的女神湧現莫名的崇拜。這番告解足夠我瞠目結舌了,沒想到對於男性來說,家畜人鴨俘竟然真的是一本充滿扭曲但美妙的性幻想與性刺激,將男人至極的浪漫:SM、美少女與科幻元素融合後只汲取苦澀汁液的容器。被眼眸冰冷的金髮美女不帶感情地踏於足下,透過高跟鞋細根突刺的痛苦想像那雙玉足的快感...無法對這高等享受共感的我,似乎突然能掌握為何沼正三明明身為日本人,卻將自己族類子孫的未來置於宇宙帝國的牧場,縮小、放大、黏接、切割,成為各種器具以便裝痰、盛便、自慰...一切只為了促進宇宙中心的人類文明高度發展。如此接近3K黨或納粹中究極種族歧視份子心目中理想天堂...不,不如說超越他們畢生所能想像的文字,構築成壯麗華美的地獄/天堂。


顯而易見的,薩德也曾經是這個天堂積極的住民。不過他身處相較於邑司起來還未成熟的階級社會,所以還能相當享受當權者壓迫弱勢者的過程以滿足性慾。分析人類史上的權力結構可以得到一個結論,邑司的神們是完美的既得利益者。





石之森章太郎劇畫「家畜人鴨俘」系列


沼正三絕對不是單純只會堆砌文藻,任憑幻想自我擴張後不負收尾責任的性變態或文學家,他用理性且條理分明的敘事筆法"紀錄"下腦中邏輯清晰的未來世界史,所以作品中間堅實攻不可破的架構正是他對史學與社會學的了解。我從未看過任何一部幻想作品對"權力"的本質解析的如此透徹,包括描述一種學說信仰逐漸形成而至鞏固的過程,竟能從政治目的上的便利而成為"事實"。了解歷史的人會知道,這絕對不是幻想,所以閱讀這部作品時無法減緩的心跳,一部分也是來自面對濃縮現實的不寒而慄。不論是政治、性別上的權力結構(階級),沒有任何一種權利義務是天生的,居於劣勢的一方權利須爭取,因為處於優勢的一方抓牢主導權必是理所當然。歷史上的權力鬥爭使人類歷經多次動盪,戰爭、革命、政變、暴動與鎮壓,所有走入歷史的權力結構都曾經造成當局者永恆不破的錯覺。貴族怎麼可能想過被貶為平民的一天?男人怎麼可能接受智能低下的女人有投票權?就連台灣這樣開放的民主社會,你曾經打從心裡將泰勞或外籍新娘當作與自己享受相同平等人權的個體嗎?如果真的如此,目前的社會便不會維持下去了。但弱勢者一定能清楚感受壓迫造成心中深沉的恐懼轉為強烈的憤怒,因而無法掩蓋就算成就不了任何改變也願意豁出性命的眼神。弱勢者基本需求的長期匱乏:飢餓與無安全感(信仰)加上既得利益者的鬆懈才會造成權力結構的震盪,缺一不可;所以集權政治下傳頌的強烈神話信仰才能深植人們心中,維持如此漫長的時間,包括現今的北韓與中東一帶。




不過邑司卻是個前所未見的完美權力結構社會。除非宇宙出現比邑司更加強勢的文明,否則一旦邑司成為我們的未來,三色循環系統將永恆統治世界。沒有疑慮的絕對信仰是人們尋求改變的絕路。本書最絕之處則是看第一集時所有因不平恐懼而憤怒想逃避、和未知的興奮造成的心悸、肉體抽動,到第二集時將變成全面的興奮狀態,受器對恐懼不平完全麻木。觀察到自己在故事進行中心理狀態的改變,卻完全不知原因,不自覺已來到下個車站了。眼前的景色完全是我所陌生的。或許這就是遇到家畜人鴨俘之後的人生吧。看到眼前的男人,我會在心裡暗自默稱鴨俘,想像他被作成唇人形的模樣(肉便器倒是頗難想像),我不再是從前的我。我和你,一大片人群,我們都過著原生鴨俘的生活。當然,我也想像自己成為邑司女神,過著自然使用舌人形和肉便器的生活。捫心自問,如果面對像克萊兒一樣的處境,即使我因擁有歷史的警覺性能維持一點批判思考的能力,所以不像克萊兒一樣深信麟是鴨俘,我絕對也會做出與克萊兒一樣的選擇。不為什麼,因為人就是這樣的生物。


家畜人鴨俘。鴨俘鴨俘,多麼好聽。

 

衍伸閱讀

(1) 家畜人鴨俘in博客來:書評寫的十分有趣,推薦。第一集的翻譯比第二集精采許多。
(2) 沼正三wiki(日文):如果中文版不打算出下去,打算買接續下去的日文版
(3) 沼正三為多人作者說(日文):聽說後半的故事只有同人的程度,不知道真的假的
(4) 書評<反烏托邦的榮耀與悲慘>III~VVI:寫的非常好,其中有提到沼正三的生平,可以幫助了解為何他會寫出鴨俘的歷史脈絡:
1.20世紀初非常鼎盛的優生學理論 
2."治療"精神病患的腦葉切除手術,發明這項手術的莫尼茲(Egas Moniz)(1874~1955)醫生還得了一九四九年的諾貝爾生理學與醫學獎,成為諾貝爾史上的恥辱
3.二次大戰時將天皇奉為神明的信仰,為了神可以奉獻一切
4.戰敗後的日本人信仰崩潰,被送去集中營的沼正三受白人女軍官奴役
(5) 漫畫版家畜人鴨俘(日文):市面上唯一可見圖像化的邑司。江川達也作品,因大部分處理粗糙,不推薦。

(6)電影官網(日文):開拍日期看來非常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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